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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小说 >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> 第六十九章 药香·济世

第六十九章 药香·济世

  第六十九章 药香·济世 (第1/2页)
  
  高惠通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决定开药圃的。
  
  春雨刚歇,竹叶上还挂着水珠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泡透后的腥甜。她站在禅院门口,看着后山那片空地——几棵老松,一片杂草,还有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晃。地不大,但向阳,排水也好,种药正合适。
  
  “石虎,”她叫了一声,“帮我把那片地翻一翻。”
  
  石虎正在劈柴,闻言放下斧头,走过去看了一眼。“大小姐要种啥?”
  
  “草药。”高惠通说,“白芨、当归、黄芪、柴胡、三七、地黄……能种的都种一些。以后有人来看病,就不用去镇上买药了。”
  
  石虎挠了挠头。“俺不懂药,但俺会翻地。大小姐说怎么翻,俺就怎么翻。”他扛起锄头,大步走向那片空地。八十斤的铁锤他能舞得虎虎生风,翻地更不在话下。不到半个时辰,那片荒地被翻了个底朝天,黑褐色的泥土翻上来,带着一股草木根茎断裂后的清苦味。
  
  柳七从外面回来,看到石虎在翻地,放下短弩,也走过来帮忙。他不像石虎那样抡锄头,而是蹲在地边,用手把翻出来的石块和草根一一捡走,动作很细,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活。两个人一个粗一个细,配合得倒是默契。
  
  “柳七叔,”念唐蹲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认真地戳着泥土,“你在干什么?”
  
  “捡石头。”柳七说。
  
  “为什么要捡石头?”
  
  “因为石头会挡着草药的根。根长不下去,药就长不好。”
  
  念唐想了想,也蹲下来,伸出小手,学着柳七的样子捡石头。他的手指还很短,笨拙地捏起一块小石子,放进柳七手边的筐里,然后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柳七叔,我捡得对不对?”
  
  柳七看了他一眼。“对。”
  
  念唐“咯咯”笑了,继续捡。他捡得很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高惠通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没有过去帮忙。她知道,有些东西,比药更重要。比如耐心,比如陪伴,比如一个孩子在泥土里找到的快乐。
  
  药圃开好后,高惠通开始种药。
  
  白芨、当归、黄芪、柴胡、三七、地黄……她把从高鸡泊带来的种子一粒一粒地埋进土里,又用竹片插上标签,写上每种植物的名字。有些种子她是从栖霞别业带出来的,有些是慧明法师从山下镇上买的,还有一些是她自己上山采的。她一边种,一边教念唐认药。
  
  “念唐,这是白芨。能止血,也能治肺病。它的根是白色的,像姜一样,掰开有黏液。”
  
  “这是当归。补血用的,女人生孩子之后要喝当归鸡汤。”
  
  “这是黄芪。补气的,体虚的人喝了会精神一些。”
  
  念唐蹲在旁边,一个一个地记,有时候记混了,把当归说成白芨,白芨说成黄芪,高惠通也不骂他,只是重复一遍,让他再看一次。她知道,孩子学东西不能急。急了,就记不住。记不住,就不敢学了。
  
  “娘,”念唐有一天问,“为什么我们要种这么多药?”
  
  “因为有人需要。”高惠通说。
  
  “谁会需要?”
  
  “生病的人。”
  
  念唐想了想。“那我生病的时候,也吃娘种的药吗?”高惠通笑了。“对。你生病的时候,娘也给你吃药。”“那我不生病的时候呢?”“不生病的时候,你就帮娘种药。”念唐点了点头,蹲回药圃边,伸出小手,学着高惠通的样子,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。
  
  药圃种下去之后,高惠通开始为附近的百姓看病。
  
  起初来的人不多,只是寺里的小沙弥偶尔头疼脑热,来找她开一副药。后来附近的村民听说了,也偷偷地来。慧明法师在前殿设了一个诊台,让高惠通每月初一、十五坐诊。她坐在诊台后面,穿着灰色僧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医婆。她问诊,把脉,开方,不收诊金,只收药材钱,没有钱的可以用鸡蛋、粮食、蔬菜来换。
  
  “程娘子,”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来看病,孩子咳嗽得厉害,“我这孙子咳了大半个月了,吃了不少偏方,都不见好。您给看看。”
  
  高惠通伸出手,用左手给孩子把脉。她的右手蜷在袖子里,老妇人没有注意到。她把了一会儿脉,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。“是风寒入肺,拖得太久了。我给你开三副药,回去煎了喝,三天应该能好。如果还不好,再来找我。”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三天后,她又来了,这次是带着一篮子鸡蛋。“程娘子,我孙子好了!不咳了!您真是活菩萨啊!”
  
  高惠通把鸡蛋收下了,没有推辞。她知道,不收,人家心里不安。收了,人家才觉得两清。她把鸡蛋分了一半给慧明法师,另一半拿回禅院,做了鸡蛋羹给念唐吃。“娘,”念唐吃着鸡蛋羹,含糊不清地问,“你今天看了几个人?”“七个。”“都是什么人?”“有生病的,有受伤的,有老人,也有小孩。”“他们都好了吗?”“有的好了,有的还没好。但他们会好的。”念唐点了点头,继续吃鸡蛋羹。他没有再问,但高惠通注意到,他听得很认真,像是在把这些话记在脑子里。
  
  消息传开后,来求医的人越来越多。
  
  除了初一、十五的坐诊,平时也有人到后山禅院来找她。高惠通来者不拒,一一看诊。她有时候用中医的望闻问切,有时候用“实习医生高”的现代医学知识,两种方法结合,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。
  
  有一个中年汉子,腰疼了三年,弯腰都困难,看了好几个郎中都不管用。高惠通让他趴在炕上,用手按了按他的腰椎——不是现代医学的触诊,是中医的循经按穴。她按到第三椎的时候,那汉子“哎哟”一声叫了出来。“就是这里疼。”“你这是腰肌劳损,不是骨头的问题。”高惠通说,“我教你几个动作,每天做,半个月就能好。”她示范了一套拉伸动作,动作不大,但每一招都针对腰部的经络。那汉子学了三天,腰就不怎么疼了。半个月后,他提着一条鱼来谢她,说“程娘子,您真是神医”。高惠通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她只是收下那条鱼,说:“下次不舒服,再来找我。”
  
  还有一个妇人,产后大出血,差点丢了命。高惠通用白芨粉和三七粉给她止血,又开了当归补血汤调理。那妇人后来生了一个女儿,抱着孩子来谢她,说“程娘子,您是我全家的恩人”。高惠通看着那个婴儿,想起念唐刚出生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一个人在栖刀居,没有稳婆,没有药,只有一把刀和一颗不敢死的心。现在,她能给别的妇人接生,能给别的孩子治病。这让她觉得,那些走过的路,没有白走。
  
  她站在诊台后面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——老旧的、年轻的、病弱的、康健的——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她握刀的时候,是为了让一些人死。她握药的时候,是为了让一些人活。刀和药,其实是一样的东西。都是保护。只是刀保护的方式是“挡住”,药保护的方式是“治愈”。她已经不能再握刀了。但她还能握药。这就够了。
  
  石虎和柳七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帮手。
  
  石虎负责翻地、采药、晒药、劈柴。他力气大,粗活累活都干得了,而且从来不叫苦。他有时候也帮忙看护病人——那些伤筋动骨的病人,需要有人扶着走动,石虎就扶着,小心翼翼地,生怕弄疼了人家。他一个粗人,干起这种细活来竟然很有耐心。
  
  “石虎叔,”念唐有一次问他,“你为什么不害怕?”
  
  “怕什么?”
  
  “怕血。”
  
  石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上有好几道疤,是练锤时留下的。“俺见过太多血了。开始也怕,后来就不怕了。怕也没用,该流还是流。俺能做的,就是不让血白流。”念唐似懂非懂,但他记住了。从那以后,他看石虎的眼神里,多了一种敬重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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