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可怜白发生 (第2/2页)
柳永笔下那“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”的繁华景象,在他眼中,只剩下了刺目的讽刺。
我辛弃疾,不甘心啊!
我不要做什么赋闲江南的游人!
我要北伐!
我要收复失地!
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,冲到栏杆前,一掌一掌地拍打着冰冷的石栏!
“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,无人会、登临意!”
他看着庭院中那棵被风雨摧残的树,仿佛看到了自己。
“可惜流年,忧愁风雨,树犹如此!倩(qìng,同请)何人唤取,红巾翠袖,揾英雄泪!”
树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,人又怎么能不老去?
时光一年年流逝,北伐遥遥无期,恢复中原的夙愿,终究只是一场梦。
而济南府的年轻英雄,也在日月转轮的蹉跎下,年岁渐增,闲置白头。
报国无门!
报国无门啊!
......
天幕上的时间,在飞速流逝。
画面中的辛弃疾,头发一根根变白,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加深。
他彻底成了一个在乡下赋闲等死的老头。
直到有一天,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前来探望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两人开始畅谈天下大事,畅谈人生理想与抱负。
聊到兴起时,辛弃疾的眼中,忽然迸发出一丝异样的光彩。
他拍着桌子,对着友人兴高采烈地说道:
“兄台,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,吾辛稼轩,当年也曾是好汉儿!”
夜已经深了,烛光曳动,映照着他微醺的脸庞。
似是想起了曾经的辉煌岁月,他的嘴角也不由噙上了豪气的笑意,不过,那份笑意里纵让人觉得似是带着几分心酸。
辛弃疾站起身,一边踱步,一边高声吟诵起来:
“壮岁旌旗拥万夫,锦襜突骑渡江初。”
“燕兵夜娖银胡觮,汉箭朝飞金仆姑。”
闻声的友人,端着酒杯的手滞在了半空,他望着这样的辛弃疾,神情也陷到了恍惚里。
激昂的诗句,仿佛将他带回了数十年前那个金戈铁马的夜晚。
烛光闪烁间,他依稀看到,眼前的这个白发老者,与当年那个五十骑闯五万敌营的少年将军,身影渐渐重合!
可辛弃疾的下一句,却将他瞬间拉回了现实。
“追往事,叹今吾,春风不染白髭须。”
“......却将万字平戎策...换得东家种树书!!!”
友人手中的酒杯,终究还是没能端稳,啪嗒一声,摔在了地上。
是啊,他不是霍去病。
他没有封狼居胥的功业,只有一位少年英雄的激愤不甘,一位忠臣义士的满腹心酸!
辛弃疾苦笑着摇了摇头,自嘲道:“噫嘘唏,哀哉惜哉!今我已老,怕是这辈子...都没什么机会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友人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但你不一样,我的朋友,你还年轻!你还有希望。”
“君...且自强!”
说着,他转身从墙上的陈列架上,取下了一把尘封已久的佩剑,用衣袖细细擦拭着。
剑身在火光下闪耀着森森寒光,依旧锋利如初,足可见主人平日的爱护与珍视。
他心中的那团火,从未熄灭。
“为兄为汝舞一剑.....”
锃!
一声清越的剑鸣,响彻夜空。
辛弃疾的身影动了。
他的鬓角已然霜白,握剑的手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“这一舞,为吾辈共壮志!”
但他的身姿,依旧挺拔如松!
他的声音,依旧铿锵如铁!
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”
“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声,沙场秋点兵!”
剑光闪烁,如同蛟龙出海!
“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。”
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......”
剑势一收,辛弃疾拄剑而立,目视长夜,仰天叹息:
“可怜白发生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