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此生何必 (第1/2页)
金色神火,是三昧真火的焰心。
宇宙尽头的焰花,正以迎接诸天坠落的方式,走向超迈古今的不朽。
而道历一三二一年的太阳宫,就燃烧在这朵焰花中。
当姜望向太阳宫走来,随之呼啸的,是这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!
道历新启之年,人族空前强大,现世空前繁荣,“姜望”这个名字,就是所有的光彩夺目中,最璀璨的那一种。
正是一代代先贤革新历史,创造时代,才有今日呼啸诸天的人道洪流,才有站在潮头的这个姜望。
“吴斋雪,真正的理想如明月高悬,最好有人托举,亦不妨独自前行。”
这是帝魔宫里,姜望对吴斋雪说的话。
他追逐了吴斋雪所有的历史痕迹,他亲手完成了对吴斋雪仙灵的敕封,他把吴斋雪送进太阳宫……他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吴斋雪。
那一句是他的自言,也是他对吴斋雪的认知。
当吴斋雪拿回《鬼披麻》,取回自我,真正贯通人生。祂和姜望之间的默契,才在这点燃太阳宫的上昧神火中,得以体现。
吴斋雪推开时空门户,主动去寻祝由,并非狂妄自大,也不是一腔孤勇。祂只是做出选择,第一个挑起战争,主动将祝由分割,分割祝由的“过去”。
而后才有吴病已所推走的“未来”,才有姜望所对峙的“现在”。
当然,现在的姜望并不圆满,花开尚欠十四年。
而他从不是一个等到圆满才挥剑的人!
他从金焰中走出,从遥远的道历三九四六年,走向历史中的道历一三二一年,面对面地走向祝由。
可祝由也是在来到太阳宫的第一时间,就已经注视金焰。从开始到现在,没有挪开过视线。
宋淮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场关乎“现在”的交锋,或许才真正决定现世的命运。
所谓“公”“义”“理”,一切美好的理想,终究要依托现世而存在。
他扶正了冠冕,沿着陛阶往下走。
在旸国的历史中,旸昭帝挑动四贼斗争,又召八侯入京,护驾杀贼,才完成了权力的收拢。
应在今日,何其相似!
倘若理想世界是那飘摇的帝星,祝由岂不正是贼中之贼?!
天下之主,肩承社稷。为君无力,亦当鼓勇。
他应当……为姜望争取时间,哪怕只是争取到那十四年里的一个瞬间。
“振臂一呼,天下景从。自朕以后,理矩人间——”
他在开口的瞬间,忽而自觉轻快。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,明明锦衣玉食,天纵之才,却不高在云端。见到不公,义愤填膺,见到无理,怒火攻心,见到不义,剑出鞘鸣!
声音出口是如此洪亮,让他自己都有些下意识的错愕,仿佛听到年轻的回响。
他打算尽旸天子之力往前,与姜望成夹攻之势,像已经出手的颜生一样。
可在开口往前的这一刻,他感到一种猝不及防的……“圆满”。
他曾失去一切!可此刻全都得到填补。
——是创造了这处太阳宫的山海道主!
昔日他以昭王的身份,在陨仙林为其护道,是作为平等国领袖,尊敬一个九百多年前心怀平等之志的人。
其身未入平等国,可祂走的是平等路。
天下有志于平等者,即是同行人。
“昭王”掌控一个并不纯粹的组织,向真正纯粹的平等致敬。
而今。
山海道主在七恨同姜望交锋的罅隙里,救得他性命,给他走进太阳宫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又在七恨拿走舆鬼之后,在他决然往前的此刻,为他填补所失,助他“幻想成真”!
他必须要明白,这一步踏上去,他在这场战斗里所起到的作用,将有本质的不同。
登圣的宋淮,只奢想为姜望争取一个瞬间。
永恒的昭王,却有可能动摇这场战斗的天平!
所以他跃升。
他沿着陛阶往下走,却走在天梯向永恒。
他已经三次冲击超脱,这毕竟也是前无古人的事情——虽然他三次冲刺都是同样的道路,虽然两次都是被不朽的力量所打断、又为不朽的力量接续,从本质上看,更像是一次旅程,歇了两次脚。
“朕膺天命,为国讨贼!”
宋淮的天道冠冕,重新又系上旒珠,珠玉敲动脆声,似为他作君王的奏鸣。
他抬手做出一个拔剑的姿态,果然太阳宫炽光万丈,辉耀云海。无穷无尽的力量,向他手中汇聚。以天道为柄,以理为脊,以旸为锋……他真正握住一柄,超脱层次的剑!
如斯伟力,才堪为霸国君王。
这一刻他感觉他真正理解了旸昭帝,理解了中央天子。
可就在挥剑的那一刻,他看到那站在殿口、正走向殿外的祝由,于走出殿门的瞬间,挥苍蝇般的……挥了挥手。
这一次,他终于看清。
看清自己是怎么失去。
天道冠冕上的旒珠消失了,帝袍变得残破,仿佛刚刚才从坟墓中出土,洗不去的历史的朽意。手上握着的……却空空!
他看到因果如飞鸟散去,随之散去的,还有他的精气神。他的理想,他的人间。
在第一次看到祝由的时候,他燃烧自我,化作流星飞坠。
祝由那时阻止了他的进攻,也便阻止了他的自杀。
但现在,祝由拿回了那段因果。
在他重新获得超脱希望的时候!
纵有山海道主幻想成真的填补,可这份填补在当下。而在祝由拿捏的因果中,他是死在先前,不是此刻。
道躯残火,眸消岁月。
真正走到人生绝境的宋淮,这刻却笑了:“说明祂也在乎。”
祝由虽只是挥一挥手,毕竟对他挥了手。毕竟对这个渺如微尘的他,有了一份虽然随意,却也真实存在的回应。
想他宋淮一生,何曾期望这微不足道的注意呢?但毕竟身在神话般的太阳宫,毕竟面前的这个人,投下了笼罩诸天万界的阴影。
祝由需要对待他,说明祝由也不能无视不朽者。
太阳宫里的宋淮,双手摘下自己的天道冠冕,仰起头,轻轻往上一送……就这样笑着,化成了尾虹。
湖心亭里对弈的二者,同时起身推子!
哗啦啦,噼里啪嗒!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局。
代表陈算的身影,飘飞在空中,如断线的风筝,渐远渐无踪。
代表宋淮的身影,往后仰倒,跌落波纹层漾的湖面,沉波已无声。
啪!
相揖别,一局终,碎心湖,方醒梦。
道历三九四六年的蓬莱岛,雷云翻滚,炉火高炽。
天道深海澎湃呼啸,却不倾落。
【造化洪炉】屹立高穹,放出无限光和热,仿佛在蒸煮整个天道!
在某个瞬间,季祚抬头,看到【造化洪炉】打开,从中飞出一物——
彩线飘飞,灿烂辉煌。
正是那座末旸帝冠所炼制的天道冠冕。
宋淮以星占大宗师对天道的洞察,借此末代王朝的帝冠,“假器证天”,在使用天道力量的同时,成功规避了天海永沦的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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