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三三:龙回澜(上) (第2/2页)
“如此说来,船家好生意。”公子语声里带着几分淡笑,话锋一转,又道,“我听闻一月前雷公山出了宝物,引得四方人慕名而来。船家往来江上,可曾听得些风声?”
艄公摇了摇头,想起雾里对方瞧不见,忙又出声道:“客人说笑了。雷公山哪里是什么宝贝,分明是出了妖怪!”
“哦?”公子来了兴致,语调微扬,“船家何以见得是妖怪?”
约莫是聊了几句,觉出这位公子性情和顺,艄公也没了先前的拘谨,话匣子一开,声音也高了几分:“客人是外来的不知,雷公山连下了一月大雨,房倒屋塌,庄稼全淹,不是妖怪作祟,还能是什么?”
公子闻言轻笑一声:“说不定是河神显灵呢?”
艄公登时唬了一跳,忙不迭“呸呸”两声,急道:“客人莫要胡言乱语!小老儿一家全指着龙王爷赏饭吃呢!”一面说,一面自顾自喃喃祷告,“龙王爷息怒,是外乡客人不懂规矩,千万别降罪到小老儿头上……”
那公子倒是极好脾性,听了也不着恼,温声道:“是我失言了。待下船时,我付双倍船钱,便算与船家赔个不是。”
艄公似是没听见,只顾着低头祷告。公子也不再多言,微微一笑,舱中复又归入沉寂,只剩江水拍船的微响。
将近雷公山地界,江上飘起濛濛细雨,细密如尘。舟身随浪颠簸,兼之浓雾四塞,咫尺不辨人物,直教人两眼一抹黑。
忽然一阵妖风凭空卷来,势如山崩,直向小舟掀扑而去。那公子端坐如山,搭在膝上的双手纹丝不动,身形亦半分不晃;只脚边那盏羊角灯吃不住风力,“扑通”跌入江中,灯火霎时熄灭。四下里登时陷入浓黑,如坠墨缸。
“船家,你这灯价值几何?待我赔你。”语声依旧从容不迫,平平散在雾里,却不闻艄公半声应答。
风哭浪嚎间,教人不自主思忖:是船家全力把舵,无暇应声?又或是颠簸之中失足落水?偏生落水也该有扑腾声响,凝神细辨,连方才那喃喃祷告之声,也不知何时歇了。再想起雷公山妖怪的传言,只觉雾影幢幢,寒气浸骨,直令人毛发森然。
那公子却是动了,抬手缓缓按住腰后刀柄,屈指对着刀鞘轻轻一弹——铮的一声清吟,如龙吟虎啸,穿雾破江而去。说也奇怪,方才大作的妖风、翻涌的江浪,闻声竟齐齐平息,小舟也立时稳了,如履平地。
风浪来得突兀,去得也蹊跷,正自恍惚,船尾忽传来艄公的声音,带着几分惊魂未定:“客人……客人可安好?小老儿方才吓糊涂了,竟忘了回话。”说着,便听细碎脚步声自船尾而来,似要踱到前头查看。
“无妨。”公子语气温和,反倒宽慰道,“我素来运道不差,船家也是吉人天相。我看雷公山这雨,不消几日便该停了。”
“当真?”艄公已踱到他身后,近在咫尺,语声格外清晰,似还咧嘴笑着,“借客人吉……”话音未落,只听“唰”的一道锐风破空而过,黑血喷溅——
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甲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