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三十:话说那山下…… (第1/2页)
她回西配房时,见玉祁仍盘膝打坐,便悄声寻了本杂书读起来。待青杏自厨下提了晚膳食盒进来,她搁了书,正欲唤玉祁时,他已徐徐睁开双目,起身踱了过来。
晚膳仍是清素斋饭,玉朝挑挑拣拣讲下午之事回了玉祁,自然略去刺臂取血一事。玉祁听了神色如常,未有疑色。
膳后无事,她缠着玉祁要指点五禽戏的行功要诀。才舒展臂膊摆开架势,做了两三式虎形,便被玉祁出声喝住,亲手扳着她的肩肘,校正腰身步法,一招一式拆解劲力。这般细细点拨下来,待玉朝歇至侧榻上时,已过了半个时辰。
昨日她不得要领,只觉身子微微发热。今日七叔调顺了筋脉,引着气血周行,只觉通体暖融融的,虽出了一层薄汗,却神清气爽,筋骨舒泰得紧。
她伏在枕上暗叹,怪不得主家都潜心修炼,这身轻捷飘然、无挂无碍的滋味着实让人沉溺。想着想着,倦意漫上来,便合眼沉沉睡去。
丹室不比她的寝院有地龙暖着,往日在此歇宿,虽睡得沉,次早醒时必是手脚冰凉,难受得紧。如今这般,倒是能睡个好觉了。
一宿无话,转瞬便是第三日。
玉祁自阴凉柜架上取下素瓷盒儿,逐盒验看了便分与玉朝、青杏各捧了,三人一同往正房丹鼎处来。
他先俯身验看鼎底铺的真土,掌心运力按了按,见压得平平整整,紧实不塌,心下倒有几分赞许,颔首道:“这土铺得倒还瓷实,也算用了几分心。”
说着,便将瓷盒中青金粉细细倾入鼎中,沿底匀匀铺平,约至鼎身三分之一处便住手,以玉刮板轻轻压实。灵砂丹法,全凭药气升腾凝结于鼎盖,故须留足升炼空间,装填过满则气无所聚,丹必不成。压实之后,再覆上半寸厚的细磁粉隔气,方将鼎盖对准榫缝,稳稳扣合。
丹家有云:“固济不密,丹飞无迹。”这封鼎一道,唤作“固济”,最是升炼的紧要关口。鼎盖扣合停当,先以六一泥将接缝缝隙一一填实,再沿缝层层涂敷,最后修作半寸厚的圆浑泥埂,将接缝与盖沿封得严丝合缝,半分隙漏也无。固济之后,炉鼎须移至阴凉通风处,阴干一昼夜,方可入炉起火。
此番功夫最是磨人,每隔一个时辰便须检视一遍,泥上若有细纹绽裂,立时便要以湿泥补好,如此反复,直待泥层通体干透,坚如陶瓦方可。若图省事,欲用火烘烤催干,泥层遇热骤缩,必然迸裂,待起火后水银走泄,轻则丹毁,重则鼎炸伤人。
说来这些活计她也未少做,不过是担心老天生事,做不上一刻便要换人接手。时日一长,手艺虽未荒疏,人却着实惫懒了许多。
此番有玉祁在旁盯着,她不好明目张胆,只得与青杏轮番检视。许是此次老天作美,提心吊胆地熬了一白日,半分岔子也没出。到晚来照旧练了一趟五禽戏,周身舒泰,便欢欢喜喜歇下了。
第四日,玉祁心知玉朝夜里要守炉,便不叫青杏唤她,自去料理安炉设水的事宜。将阴干透了的丹鼎安入既济炉的鼎室之中,四周以细土层层填实,不敢有半分歪斜;炉身各处接缝,再以六一泥细细封固,只留东侧火门与底部灰坑作通风通灰之用。
既济炉定安设水盘一具,盘底严合鼎盖,倾入洁净温水约没过鼎盖一寸——此乃丹家冷凝之法,使硫汞升腾之气遇冷凝华,尽结于鼎盖内侧。待炉身周遭通体贴了六一泥、封锢停当,火门只留半指宽缝隙透气,玉祁便往东配房点检炭团,逐一分拣坚实耐烧的,移至正房阶下码好备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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