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.缘起缘灭 第十四章 少年有心,三教堵路 (第2/2页)
随即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,安抚道:“你这副狼狈样,若叫太华庵那丫头看见,怕不得笑死你!”
李隐顿时满脸茫然。
心道师父果然不靠谱,自己好不容易得意一回,他转手就捅一刀。
索性闭上嘴,只当那马儿早已挣脱缰绳,在荒原上自顾自撒野去了。想着想着,少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。
人之初,性本善。
即便李隐已在瓜州活了十四年,见惯了人情冷暖。
即便短短数月间,先后被三个未婚妻欺辱、背叛、退婚......换作旁人,只怕早已磨出一身霜刃.
恨不能杀尽天下负心之人。
可自家徒儿倒好,明知道那妖兽要抢琉璃塔,要取师徒二人性命,却仍不忍杀生。
对此,老头深信不疑.
就像他始终信着,李隐终有一日,会如自己这般,甚至青出于蓝。
在旁人眼中,这少年或许算不得凤毛麟角的天纵之才,可在老头心里,他便是天下无双。
一念至此,老头心头欢喜,哪里还顾得回头找那马车?
袖袍一卷,清风骤起,将少年托上云端。
风从脚下呼啸而过,云海翻涌如浪,月光泼洒其上,宛若无边银涛。
少年却还未回过神来,只觉自己又由凡化仙,兴奋得手舞足蹈,险些从云上栽下去。
老头已远去了,却不忘回头恶心那灰头土脸的壮汉。
一道传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:“老子就爱瞧你恨透了我,却拿我没有一丁点办法的样子!”
壮汉忍不住仰天“嗷呜!”一声长嚎!
那嚎声凄厉如大雪山上的凶兽被抢了口中食,惊得荒原上百兽四散奔逃,瑟瑟发抖。
少年踩在云端,心头发快活。
他虽不知那来自大雪山的妖兽,为何偏偏惦记师父的琉璃塔,可在李隐心里,琉璃塔就是他的家。
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、舍不得。
他甚至觉得,若睡觉时不躺在塔中那口黑棺里,便浑身不安,连连噩梦缠身。
正想着,云海忽然异动......
不是风,不是天象,而是云层之下,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搅动乾坤。
翻涌的节奏整齐有力,如同千军万马列阵踏步。
直到师徒二人被逼下云端,落在流花镇外,李隐才猛然生出一种惶然!
外头的世界千般好万般好,终究不如瓜州那个小院安稳。
云海翻滚,骤然压来,少年青衣猎猎,黑发乱舞,身子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,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阵颤栗。
老头低头望下去,脸上笑意渐渐敛去。
云海之下,一道威严声音传来,不似出自一人之口,倒像是天地本身在宣旨:
“金老头,你非道门子弟,非佛家僧侣,亦非儒门中人,却私藏三教道藏宝典千年不还!”
“须知天地无私,亦有恻隐之心。你若乖乖交出琉璃塔,我等看在与你的旧日情分上,尚可网开一面。”
那言语落入李隐耳中,竟如苍天降下法旨,雷声滚滚而来!
漫天电光纵横交错,如万千剑影不断朝天际斩来。
少年心头一寒,莫非,这便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?
正当他忐忑不安时,又有人嗤笑出声:“跟那糟老头废什么话?九重琉璃本是我道门至宝,岂容外人之手据有千年不归!”
“咔嚓!”
话音未落,九天之上劈下一道惊雷!
几乎同时,滚滚云海被一只遮天巨掌拨开!
掌如山岳,五指横空,只轻轻一拨,漫天云霭便如裂帛般分作两半。
老头无奈,只得携李隐缓缓落下。
师徒二人最终落足于一条大河之畔。
河水滔滔,宽逾百丈,浊浪拍岸,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。
这时,远方又传来一声庄严佛唱。
有人高宣佛号:“阿弥陀佛!金施主,还请归还我佛门真经。”
李隐抬头望去,一时呆住。
好家伙!
来人竟是一个胖和尚、一个老道士与一个中年书生,三人齐齐现身!
那胖和尚方面大耳,身披金色袈裟,盘坐白莲之上,浑身上下佛光柔和,如同行走人间的佛陀。
那老道士仙风道骨,青袍无风自飘,白发白须,手持银光灵剑,脚踏祥云,身后隐隐有八卦虚影轮转。
那中年书生一袭青衫,面容清瘦,目光幽深,手执折扇,宛似从庙堂圣贤画像中步出的古人。
今日是什么日子?
儒释道三教后人,竟齐齐现身,堵住师徒二人的去路?
难不成,只为那座小塔?
为塔中的三千道藏、佛门真经与儒家宝典?
可李隐分明记得,这些东西皆是师父之物,怎么到了这些人口中,就成了他们念念不忘的宝贝?
难不成?他们就是强盗?
披着圣贤外衣,堵在路上,想要明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