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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小说 >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> 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

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

  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 (第1/2页)
  
  大业九年的冬天,太行山里的风邪性得很。
  
  怎么说呢,那风不像是在吹,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卷着碎雪和枯叶,打在脸上,跟鞭子抽没什么两样。我们这三百来号残兵,就这么沉默地在山道上挪着。队伍里没人说话,只有脚踩在冻硬山路上的“咯吱”声,还有偶尔忍不住发出的几声咳嗽,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高雅贤那老家伙断了一只胳膊,伤口估计是冻坏了,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  
  “我说,大小姐啊,”高雅贤催马凑近我,那匹老马喷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,他的声音也是抖的,“前头就是鹿泉关了。那是窦建德的地盘。咱们……真的要去投他?”
  
  我没立马接话。勒住马,死死盯着远处关隘上那面有些褪色磨损的“夏”字旗。风把额前的乱发吹起来,露出一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。
  
  “高叔叔,”我声音不大,可听着心里发寒,“你说呢?除了窦建德,这河北道还有谁敢收留咱们这帮无家可归的人?要么,就饿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,喂狼;要么,就去给窦建德当个护卫。哪怕他给咱立下些规矩,咱也得忍着。没路了。”
  
  “唉!”高雅贤猛地一甩鞭子,狠狠啐了一口,那鞭梢抽在空气里的脆响,透着一股子对这世道的无奈,“我就想不通了,大王好好地经营基业不行吗?非要称那个什么冀王?这下好了,王没当成,把命搭进去了,连累咱们这帮弟兄也跟着遭殃!”
  
  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他,心里一阵烦躁,“爹活着的时候,你不是挺支持他称王的吗?现在说这些有意思?”
  
  高雅贤脸憋得通红,喉结上下滚了几下,像是有口闷气卡在那儿。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捏得嘎巴响,最后狠狠一跺脚,不再吭声。
  
  就在这时,程名振催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。这个书生打扮的谋士,自从高鸡泊败了之后,整个人就消瘦得像根竹竿,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,现在满是血丝和疲惫。他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袍,在这寒风里瑟瑟发抖,却还是坚持走到了我身边。
  
  “大小姐,”程名振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谨慎,“属下觉得,投奔窦建德,恐非上策。”
  
  我转过头看他。这人是个读书人,以前我爹最烦他婆婆妈妈,可乱世里,往往就是这些思虑周全的人能活下来。
  
  “名振叔,你有何高见?”我问他。
  
  程名振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看着前方那座庄严肃穆的城关,低声道:“窦建德此人,外表宽厚,心思深沉。当年大王称王,未与他商议,已生隔阂。如今大王战死,咱们这帮残兵败将去投靠他,他表面收留,内里恐怕会多加防备。咱们这三百人,进去容易,想再自由行事就难了。”
  
  “那你说咋办?”高雅贤没好气地打断他,“难道让弟兄们冻死在这儿?程名振,你这书生就是顾虑多,有地方收留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!”
  
  程名振苦笑了一下,眼神里透着一股凄凉:“高将军,我不是挑三拣四。我是怕咱们刚出险境,又入困局。窦建德若真念旧情,此刻早就该开门迎咱们进去了,何至于让咱们在风雪里等候。”
  
  这话像根针,扎得我心里一疼。是啊,窦建德既然知道咱们来了,为何迟迟不开门?是在观望,还是在权衡利弊?
  
  “可是,我们没地方去了。”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,“名振叔,咱们还有得选吗?”
  
  程名振沉默了片刻,看着那辆破旧的牛车,看着里面高士达的遗体,长叹一声:“选是没得选了。但咱们得留个心眼。进了鹿泉关,大小姐您千万要谨言慎行,切莫再像在高鸡泊那般率性。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,得低调行事。”
  
  “低调行事……”我咀嚼着这几个字,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一样不舒服。
  
  队伍最前头,那辆破得不像样的牛车还在摇摇晃晃。车身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车上那口薄皮棺木,就是我爹高士达最后的归宿了。连漆都没上,就那么原木的颜色,在雪地里泛着一股沉寂的气息。
  
  “大小姐,”沈莺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,这丫头瘦得跟个纸片似的,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“大家一天没吃东西了,这粥……实在是难以下咽。”
  
  我看向队伍中间。那几十个伤兵歪歪扭扭地走着,有的互相搀扶,有的拄着树枝。其中一个年轻的弟兄,腿上受了伤,血水把裤腿冻成了硬壳,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喊出声。
  
  “莺儿,把粥分给大家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哪怕是清汤,也得喝下去。不喝,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  
  “可是大小姐,您也没吃……”沈莺儿把碗递过来,眼里含着泪。
  
  “我不饿。”我摇摇头,其实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但我不能表现出来。我是主心骨,我得撑着。
  
  这时候,前面负责探路的阿史那云回来了。这丫头骑术好,远远地就勒住马,脸色凝重地喊道:“大小姐!前头关卡的守军不让过!看样子是要盘查!”
  
  我心里一沉,催马往前走去。越靠近城关,那种压迫感就越强。鹿泉关的城墙高耸,像只巨兽趴在那儿,投下一片阴影把我们罩住。城门口的夏军,盔甲整齐,长枪如林。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这帮落魄之人,眼神里全是审视,就像在看一群从荒野里走出来的流民。
  
  守关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将领,穿着一身铁甲,拿着马鞭在门口踱步。见我们靠近,他把手一挥,弓弩手立刻举起了武器。
  
  “站住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哪儿来的队伍?敢闯鹿泉关?不想活了是不是?”
  
  高雅贤催马上前,忍着疼抱拳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:“这位将军,我们是高鸡泊的人。这是我家大王高士达的灵柩。我们要见窦将军,有要事相商。”
  
  “高鸡泊?”守将眉头一皱,上下打量我们,那眼神像在看一堆麻烦,“高士达那个自封的王?不是被王世充击败了吗?你们这帮残兵败将,也配见窦将军?我看你们是来试探虚实的吧?退后!再不退,放箭了!”
  
  周围的兵士哄笑起来,那笑声刺耳得很。
  
  “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!”高雅贤脾气上来了,那只完好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老子当年跟着大王纵横河北的时候,你小子还在操练队列呢!”
  
  “哟呵?还敢顶嘴?”守将脸色一沉,马鞭指着我们,“我看你们是真不想活了!给我围起来!”
  
  夏军士兵立刻散开,把弓弩拉满了弦,那“咯吱咯吱”的上弦声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  
  “高叔叔!别冲动!”我急忙催马上前,挡在高雅贤身前。我翻身下马,走到那守将面前,深深吸了口气,强迫自己低下头,放低姿态。
  
  “将军息怒,”我声音放得很柔,故意把姿态摆得很低,“我爹确实战死了。我们走投无路,只想投奔窦将军,求口饭吃。哪怕做个普通兵卒也行,绝不敢有二心。”
  
  “兵卒?”守将骑在马上,俯视着我,眼神里全是戏谑,“你也配?就你们这副模样,给老子喂马都不够格!退远点,别碍着关口通行!”
  
  我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指甲抠进肉里,钻心地疼。但我不能发火。我转过身,看向那辆破牛车。
  
  “开棺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  
  几个弟兄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打开了那口薄皮棺木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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