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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巷截杀

  暗巷截杀 (第2/2页)
  
  就在此时,其中一名护卫似是察觉到暗处细微异动,脚步一顿,缓缓朝着暗渠方向走来。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,靴底落地的声响缓慢沉重,步步逼近暗渠入口。
  
  三步、两步、一步……
  
  距离越来越近,对方只要再上前半步,便能发现隐匿在暗道之中的两人。
  
  沈昭宁心跳骤然擂动,浑身肌肉紧绷,指尖下意识抚向腰间短匕,掌心沁出一层细密冷汗。墨七身形微动,悄然挡在她身前,剑柄已然紧握,腕骨蓄力,只需对方再进一步,便会瞬间出手,一击封喉。
  
  千钧一发之际,密室上方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尖锐的哨声,凄厉划破地底寂静,是敌人示警的信号!
  
  那名逼近渠口的护卫脚步猛地顿住,脸色骤变,立刻转身折返,语速急促:“有异动!疑似官府人马摸山探查!所有人立刻撤离,火速运货!”
  
  原本慢条斯理的壮汉们瞬间慌乱,再也顾不上细致搬运,手忙脚乱地将木箱堆砌上车,仓促捆扎。两名护卫无心再探查暗道,匆匆回身坐镇调度,全员火速撤离。
  
  杂乱的脚步声、木箱挪动的摩擦声、车马整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渐渐朝着密室出口远去,彻底消散在山岭夜色之中。
  
  直到周遭彻底恢复寂静,再无半分人声,沈昭宁才缓缓松了口气,后背衣衫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,黏在肌肤上,又潮又凉。方才短短片刻对峙,步步生死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  
  “快,趁无人驻守,去找第三层东墙青砖。”她压下喘息,低声催促。
  
  两人快步走出暗渠,踏入空旷的地下密室。摇曳的油灯还剩零星微光,照亮整室堆积的物资。依照羊皮图纸的标注,墨七快步走到石室东侧墙面,指尖抚过一块块青砖,很快锁定目标。
  
  这块青砖的缝隙相较周边更为松散,土质新旧不一,显然是后期刻意镶嵌。墨七剑尖微微发力,精准嵌入砖缝,轻轻一撬,青砖便应声松动,稳稳脱落。
  
  砖洞之内,藏着一方严实的油布包裹,层层缠绕,防水防潮,显然被人精心珍藏许久。
  
  沈昭宁伸手取出包裹,小心翼翼拆开厚重油布,一本厚重陈旧的牛皮账册赫然入目。封面上字迹工整凌厉,清晰写着一行墨字:雍兴三年至永安十七年·银粮往来录。
  
  这笔迹她再熟悉不过,正是周庸亲手所书,经年累月,未曾褪色。
  
  她指尖微颤,快速翻开封底,一页页明细赫然映入眼帘。十余年间,周庸每一笔勾结南境叛军的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:数万石赈灾粮草私自输送、批量私铸铁器军械、违禁私盐流通、银两贿款往来,桩桩件件,详实具体。数量之庞大,跨度之久远,足以支撑一支万人叛军队伍常年战备,谋反铁证,字字确凿。
  
  “有了这本账册,哪怕周庸逃至天涯海角,也再无翻身可能。”沈昭宁心头大石落地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泪光。父亲隐忍数年、含冤而死,终于换来这份洗刷沈家冤屈、扳倒奸佞的终极铁证。
  
  她将账册紧紧揣入怀中,贴身藏好,正准备循着暗道原路撤离,密室入口处,骤然响起一道阴冷的冷笑,穿透寂静,刺耳至极。
  
  “沈大小姐,果然好耐性、好本事。”
  
  沈昭宁猛地抬头,心头骤然一沉。
  
  密室入口逆光而立一名干瘦男子,身着暗色劲装,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,面色阴鸷狠戾。最刺眼的是他下颌那道蜿蜒狰狞的蜈蚣刀疤,从耳根横跨至下巴,凹凸可怖,辨识度极高。
  
  正是那日京城街角茶棚,潜伏监视摄政王府的死士,也是昨夜天牢之中,亲眼看着沈相被下毒殒命的凶手!
  
  男子身后,整齐列队十余名黑衣护卫,人人手持寒刃弯刀,刀光在残灯微光下森森泛冷,封堵住所有出口,退路彻底被封死。
  
  “周大人早有预料。”山羊胡男人缓步逼近,语气阴恻恻带着得意,“沈相一生刚正,临死必然留有后手,定然会给你沈家嫡女留下翻盘线索。大人特意命我在此等候,专候沈大小姐大驾光临。”
  
  墨七身形一瞬挡在沈昭宁身前,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,周身杀气尽数铺开,戒备十足。
  
  沈昭宁后背微僵,指尖死死攥紧怀中账册,大脑飞速运转,冷静复盘局势。对方人多势众、兵刃在手、占据出口地利,硬拼必死无疑。唯一的生机,唯有身后那条泥泞狭窄的废弃暗渠。
  
  她悄然后退半步,余光飞快锁定暗渠入口的方位,距离自己不过一丈之遥。
  
  “这位先生。”沈昭宁强行稳住心神,语气平稳无波,刻意拖延时间,“周庸已是败逃之身,大势已去。他许你高官厚禄、金银财宝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你今日放我离去,他日我平反冤案、扳倒奸佞,可保你全身而退。”
  
  山羊胡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嗜血恶意:“沈大小姐不必白费口舌套话。今日你踏入这座密室,就注定有来无回。”
  
  他抬手猛地一挥,沉声喝令:“动手!取她性命!”
  
  十余柄弯刀同时出鞘,寒光闪烁,一众死士齐齐朝着两人扑杀而来。
  
  千钧一发之际,沈昭宁骤然抬手,从袖中掏出那半张桂花糖纸——方才等候时机的片刻,她早已将糖纸狠狠揉碎,捏成细碎纸渣藏于掌心。
  
  下一瞬,她猛然扬手一挥!
  
  细碎轻薄的糖纸渣骤然散开,在昏暗的密室灯光下漫天飞舞,瞬间遮挡住前方所有人的视线,短暂扰乱对方攻势。
  
  “走!”
  
  沈昭宁低喝一声,转身纵身朝着暗渠入口狂奔而去。墨七紧随其后,手腕翻转,一剑劈断头顶油灯绳索。
  
  灯火骤然熄灭,整座密室瞬间坠入无边黑暗,杀声与怒骂声在身后轰然炸开。
  
  两人俯身钻入暗道,脚下泥泞湿滑,碎石遍布。沈昭宁不顾膝盖磕碰石壁的剧痛,不顾掌心擦伤渗血的痛感,拼尽全力往前奔逃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、怒骂声、刀刃摩擦声紧紧尾随,步步紧逼,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身后。
  
  狭窄的暗道限制了兵刃施展,也阻隔了追兵的快速追击,成了两人唯一的保命屏障。
  
  一口气冲过三道弯道,前方暗道尽头终于透出一缕清冷月光,夜风穿口而入,吹散地底闷腐气息——出口,到了!
  
  沈昭宁几乎是踉跄着扑出暗道,一头栽进外侧的灌木丛中,满身淤泥,衣衫尽湿,手掌、膝盖多处擦伤,渗着细密血珠,浑身狼狈不堪,却死死护住胸口的账册,分毫未损。
  
  墨七紧随冲出,落地瞬间即刻转身,运起劲力,将周边碎石枯枝尽数推落,死死封堵住暗道出口,暂时隔绝追兵。
  
  “快走!他们很快便会凿开洞口追出!”墨七语速急促,低声警示。
  
  沈昭宁咬牙撑着疲惫的身子翻身上马,勒紧缰绳,转头回望那片黑黢黢的青云岭山影。山岭沉寂无声,暗藏无尽杀机与阴谋。
  
  周庸,你以为弃城出逃、设下埋伏,便能稳操胜券、斩草除根?
  
  你错了。
  
  你毁掉的只是表层假象,真正能置你于死地的铁证,已然被我握在手中。
  
  夜风烈烈,吹动她沾满泥尘的衣摆,怀中厚重的账册紧贴心口,滚烫灼热,像一簇不灭的星火,燃尽她连日来的隐忍与悲痛,也彻底点亮了她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  
  真正的棋局,从这一刻,才刚刚落子开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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