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一室清宁 (第1/2页)
酒会回廊的水晶灯光斜斜切割开光影,半边落在沈知予曳地的墨色礼裙上,细碎钻面随呼吸轻轻晃动,半边沉在林砚立身的阴影里,粗布衣衫沾着夜色薄尘,一奢一简,一明一暗,天然隔出云泥之别。
方才暗处悄无声息清完全部杀手的动静,被宴会厅喧闹的乐曲与举杯谈笑尽数掩埋,偌大顶层酒会,除却二人,无人知晓方才险些掀起一场血色刺杀。储物隔间里捆缚妥当的一众境外歹人,早已被林砚提前联络早年相熟的基层便衣,悄静带走,不留半点麻烦。
沈知予缓步又往前挪了半步,鞋跟碾过廊边散落的细碎香槟花瓣,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与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尘土气息,两种截然相悖的味道缠在一起,缠了整整一年无处安放的惦念。
执掌偌大商业版图之后,她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,面对资本博弈的豺狼虎豹能冷面杀伐,面对合作巨头能从容周旋,唯独站在林砚面前,经年刻意筑起的坚硬铠甲,从心口一处细微破绽缓缓裂开,藏在帝王风骨下的柔软,顺着眉眼悄悄漫出。
“一年,三百六十五天。”她语声压得很轻,怕惊扰了眼前好不容易露面的人,指尖不自觉蜷缩收拢,精致修剪的指甲陷进掌心,“我派人悄悄查过城郊半山小院,每月我都会绕路途经街巷,车子停在巷口,从正午等到日暮,次次只看见院门紧闭,院内草木自生,从来没能等到你露面。”
这话藏了太多隐忍。她身为滨海商界执牛耳者,想要寻一个人的下落轻而易举,只要一声吩咐,整支安保队伍便能破门寻人,可她舍不得。
她清楚林砚刻意隐居避世的心思,当年因二人动情触犯安保铁律,他被一纸文书剥去所有特勤身份、功勋尽废,沈家为规避行规风险,由沈振山出面当众断绝雇佣关系,一纸解约,将满身伤痕的他扫地出门。那段决裂从不是她的本意,却实实在在变成捆在他身上的枷锁,逼他自弃荣光、遁入尘泥。
林砚垂落的目光落在她裙摆沾染的一点浅灰,是方才穿过人群蹭上的污渍,从前做贴身保镖时,但凡她衣衫沾染尘埃,他总会默默拿出随身干净方巾细致擦拭,如今身份异位,这般细碎小事,他再没有名正言顺的立场伸手。晚风穿廊而过,牵动他束发的粗布绳线,肩头旧日贯穿伤疤被微凉夜风激得泛起细密钝痛,是当年大桥替她挡子弹留下的顽疾,每逢阴晴、心绪起伏便反复作祟。
“沈总身居高台,日理万机,不必在我身上空耗心神。”他刻意拉开语气里的疏离,将方才那句“终身孤臣”的温柔尽数敛入眼底深处,“暗处祸患已除,今晚再无杀机,我该离开了。”
说罢他侧身,预备从侧边消防步梯悄然离去,一贯以来,清扫危机、事了拂衣,是他隐世一年恪守的准则,不入她的繁华,不扰她的前程。
“不许走。”沈知予出声拦阻,脚步横在他身前,刚好堵死整片阴暗过道,暖光尽数覆在她周身,将他困在光影交界的方寸之地,“从前是合约绑着你做我的保镖,如今合约作废,我以沈家掌权人的身份,重新聘用你,薪资待遇任由你开,安保协会的行规,我来出面周旋摆平,再也不会有人拿身份规矩逼迫你分开。”
这是她筹备许久的承诺,坐拥庞大资本之后,她早有底气抗衡当年束缚他的条条框框,能替他抹平除名带来的所有阻碍。
林砚缓缓抬眼,黑眸沉静如常年无人惊扰的深潭,没有欣喜,亦没有动容。他见过资本翻覆人心,见过高位带来的身不由己,清楚留在她身边,便是再次将她拖进当年的是非漩涡,过往一次动情毁了他半生仕途,他不愿再让自己的存在,变成牵绊沈知予事业的隐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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