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九十章】 自弃龙章·甘抛帝号护生民 (第2/2页)
指尖轻轻抚过玉玺古朴的纹路、龙章精致的雕镂,数十年光阴历历在目:先主的殷殷嘱托、武侯的呕心辅佐、满朝忠臣的尽心辅佐、蜀中百姓的安居乐业,半生守江山、护万民的点滴过往尽数涌上心头。心中纵有万般不舍、千般愧疚,愧对先辈基业、愧对汉家正统,可护佑苍生的本心从未动摇,半分不悔。
刘禅望着案上象征帝王权柄的一切,朗声开口,声音坦荡震彻大殿:“这身龙袍、这方帝印、这套冠冕,皆是汉室帝王的身份凭证、江山权柄。今日孤尽数归还天地、舍弃所有,自弃帝王名分,从此再无蜀汉后主,只是一介寻常降人。往后青史笔墨如何诋毁、世间世人如何非议、千秋万古如何评判,所有污名罪责,皆由孤一人承担,绝不牵连蜀中百姓、朝野文武。孤以一身千古骂名,换天府万民岁岁安稳、阖家安宁,这场取舍,孤无怨无悔,无愧本心,无愧苍生。”
语毕,他挥手散朝,令百官各自归府、安稳静待来日,勿要惊扰百姓、徒生慌乱。
百官尽数退去,偌大的紫宸大殿空空荡荡,只剩刘禅孤身一人。暮色渐浓,残阳余晖透过殿窗洒落,斑驳光影落在素衣身影之上,尽显孤寂苍凉。他独自缓步巡行偌大皇城,走过庄严肃穆的金銮朝堂,走过供奉列祖列宗的皇家宗庙,走过繁华落尽的后宫宫墙,走过四季芳菲的御花园,走遍这座他生活执政四十余年的宫城。
每一寸砖瓦、每一方亭台,都承载着数十年治世的安稳岁月,藏着半生守民的初心与期许。行至皇家宗庙,袅袅香火已然稀薄,先主与武侯的牌位静静矗立,庄严肃穆。刘禅缓缓屈膝长跪,重重叩首,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愧疚,轻声致歉:“儿臣不孝,未能守住大汉基业,未能延续汉家国祚,亲手舍弃祖宗江山、自毁帝王名节,愧对先辈毕生心血。然乱世汹汹,兵戈将至,唯有归降止战,方能保全巴蜀百万生民。望先辈英灵体谅儿臣以民为先的本心,恕儿臣舍江山、护苍生的无奈抉择。”
一拜良久,他起身拂去衣尘,眼底怅然散尽,只剩一片坦然坚定。
翌日清晨,天刚破晓,晨光微熹。厚重的成都四门缓缓向内敞开,历经乱世风雨的蜀都,迎来了江山易主的终局。刘禅褪去所有残存的帝王礼服,一身朴素布衣,不携帝王仪仗、不带随身禁军,唯有数名老内侍贴身随行,双手恭恭敬敬捧着汉家玉玺与龙章信物,徒步出城,前往魏军大营归降。
成都长街之上,数万百姓自发伫立街道两侧,人山人海,静默无声。万民望着孤身出城、弃位护民的君王,有人眼含热泪、跪地叩拜,感念他舍弃半生尊荣、千秋名节,以一己污名保全满城生灵;亦有无数寒门士子垂首沉默,满心悲怆,哀叹四百年汉家正统自此断绝,巴蜀蜀汉基业彻底落幕,乱世山河再无汉家灯火。
魏军大营之外,铁甲森森、旌旗列阵,邓艾亲率魏军将士列队等候,军容整肃、气势凛然。当他望见刘禅布衣徒步、无半分帝王仪仗,坦然手持印绶前来归降,无乞怜之态、无怯懦之姿,唯有一身坦荡从容,心中亦不禁生出几分动容敬重。
刘禅行至阵前,坦然双手奉上传国玉玺与龙章印绶,字字诚恳、句句恳切,直言过往所有守城抵抗、两军对峙的罪责,尽数归己一身。再三恳请邓艾恪守入城诺言,严束三军士卒,善待蜀中全境百姓,不毁良田阡陌、不扰乡野民生、不伤无辜万民,护得蜀地安宁。
自此,存续四十余年的蜀汉政权正式归降曹魏,汉家在巴蜀大地的正统香火彻底断绝,乱世三分的格局迎来崩塌终章。
刘禅亲手葬送半生帝业、自毁帝王清名,毅然抛却四十余年九五至尊的无上荣宠,甘愿承受千秋史册的笔墨苛责、万古世人的嘲讽非议。他以一己之身包揽所有亡国污名,以一世荣辱为代价,护住了自己二十九载殚精竭虑、苦心维系的蜀中苍生,让繁华天府避开了破城屠城的惨烈浩劫,保全了满城百姓的烟火安稳、岁岁平安。
纵使往后青史千笔批判、万古皆嘲懦弱,世人皆道后主庸碌无能、失却江山,可于刘禅心中,江山社稷终是虚浮虚名,万民安乐才是毕生本心。这一生舍帝名、护苍生的抉择,不负巴蜀万民,不负半生初心,俯仰天地,无愧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