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四叔 (第1/2页)
李默放下小铲子站起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,走到前院站定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锦盒上:“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,父皇让王德备了马车,赶车的在村口等着。”
李承乾把锦盒举起来,双手递过去道:“这是侄儿的一点心意,一方端砚,侄儿平时常用的,四叔若是不嫌弃……请收下。”
李默看了一眼那个锦盒,没有立刻接。
他看着李承乾那双还带着一丝微红的眼睛,又看了看他递锦盒时那双手,举得很稳,没有发抖。
他接过了锦盒,在手里掂了掂,没有打开,放到旁边的石桌上:“端砚,好东西。”
李承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又收住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看起来像是还有话要说,但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。
李默也没催他,转身走到井台边,舀了一瓢水洗手,水珠在日光下闪着光,顺着指缝滴回桶里。
他洗完手在石凳上坐下来,又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:“坐。”
李承乾走过去,在石凳上坐下,腰板还是习惯性地挺得很直,但比在东宫门槛上坐着的时候已经松弛了一些。
他看着李默那双沾过泥又被水冲干净了的手,又看了看那把他放在旁边的铲子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他想了好几种开场白,都不太满意。
说“多谢四叔”显得太轻了,说“侄儿特意来道谢”又觉得太正式,可他又确实是为了这件事来的。
“四叔,”他最后还是开了口,“那天在铁匠铺,您看到侄儿站在老槐树底下了?”
“嗯。”李默说。
“您…您为什么后来要去找父皇说那些?”
李默坐在石凳上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看着院子里那棵在风中摇晃的石榴树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像是要给这个问题留出一点呼吸的余地。
“因为我以前也站在老槐树底下过。”他说。
李元霸当年也是不受待见的那个,不要说站在外面,就是被关在笼子里面呢!
李承乾愣了一下:“四叔您...”
“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,但那种站着等的感觉,记得。”
李默的声音不大,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但李承乾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感觉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被人从水面下捞起来,晾在太阳底下晒着,连石头上的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四叔,”李承乾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您以后……能不能教侄儿炼钢?”
李默看着他:“你想学?”
“想...”李承乾没有犹豫,“侄儿那天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四叔打刀,看了整整一下午,虽然没走近,但侄儿记下了每一锤落下的位置,记下了铁料从暗红变成亮白的颜色,也记下了淬火时升起的那片白汽。
侄儿想学。”
李默看着他那双还带着一丝微红但已经亮起来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好,你下次来,我带你看一炉完整的,不过,你身为储君,这些事情知道个大概就好,不需要专门去学。”
李承乾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,这一次没有收回去,弯得比刚才高了一些。他站起来,朝李默拱了拱手,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多谢四叔,侄儿知道。”
李默也站了起来:“你酒带来了,吃完饭再走。”
李承乾愣了一下:“四叔怎么知道侄儿带了酒?”
“闻到味道了。”李默说。
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锦盒旁边的小坛子,坛口封得严严实实的,外面还裹了一层油布,可四叔隔着好几步就闻到了,这鼻子怕不是比灰团还灵,当然,这种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。
正说着,李渊从东跨院走了出来。
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过来,看到李承乾站在院子里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目光落在他那件宝蓝色的锦袍上,又落在他手里那个锦盒上,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微红的眼睛上。
“承乾来了?”李渊在石凳上坐下,端起刘公公倒的茶喝了一口,“来找你四叔?”
李承乾连忙躬身行礼:“孙儿拜见皇祖父。”
“行了,别拜了。”李渊摆了摆手,把他拉过来,让他在自己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“你爹今天早上去东宫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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