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!? (第2/2页)
刘全的背已经湿透了。
他磕了个头,爬起来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
陈洪叫住他。
“再派两个机灵的,去外面打听。那张传单到底是哪个印坊印的。京城就那么几家能印这种东西的铺子,一家一家查。查到了,把人给我带来。”
刘全应了一声,脚步匆匆地走了。
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洪一个人坐着。
灯芯爆了一声,蹦出一小截黑灰,落在他手背上。烫了一下。
他没动。
完了。
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太清楚了。
舆论这东西,一旦起来了,就像大堤决了口——谁站在缺口下面,谁就得被淹死。
“诛奸佞”。
奸佞是谁?是他陈洪。
三百多人冲到宫门前喊,明天就是三千人。
后天就是三万人。
朝廷压不住,任何人都压不住。
到时候朝廷要平息众怒,拿谁开刀?
还不是他。
陈洪把头靠在椅背上,盯着屋顶的横梁。
他忽然想起嘉靖朝的严世蕃。
严阁老的儿子,何等风光?
到头来还不是被绑到菜市口砍了脑袋?
抄家的时候,满朝文武拍手叫好。
他陈洪连个严世蕃都不如。
严世蕃好歹是阁老的儿子,死了还有人惋惜两句。
他一个太监——死了就死了,谁记得?
不。
陈洪的牙咬紧了。
不能这么死。
他可以死。
但不能白死。
如果真是冯保干的——
陈洪的眼里闪过一道狠辣的光。
那他一定要把冯保拉下来。
死也要拉。拼着鱼死网破,拼着这条命,也要让冯保陪葬。
你不让我活,我也不让你活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蒙亮了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。
陈洪一夜没合眼。
脸色灰败,眼窝塌陷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腿一软,扶住桌角才没倒。
站稳之后,他对着铜镜照了一眼。
镜子里那张脸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嘴唇乌青。
眼底全是红丝。
老了。
也快了。
陈洪伸手整了整衣冠,把帽子扶正。
然后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晨光照进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院子里,两个小太监正蹲在墙角说话。
看见他出来,吓得弹起来。
陈洪没理他们。
他抬起头,看向宫城的方向。
金色的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亮得刺目。
那座宫殿里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,此刻还在昏迷当中,生死难料。
而他陈洪,曾以为自己是那个人身边最近的影子。
陈洪咧了一下嘴。
影子没了光,什么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