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朔方之战,妖道张举 (第1/2页)
打仗这种事,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,中间隔着一百条命。
侯君集站在朔方城下,仰头看着那座黑黢黢的城墙,嘴里骂了一句娘。
城墙高三丈,宽两丈,垛口上插满了梁字旗,在风里猎猎响。
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守军,弓箭手排在垛口后面,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率军从延州北上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守。
梁师都也这么以为。
所以当唐军突然掉头,一夜急行军一百五十里,兵临朔方城下的时候,梁师都还在延州城外喝酒。
“将军。”
斥候骑马冲过来,翻身下马,“城里守军约八千人,梁师都不在城中,还在延州。主持防务的是他的军师,一个道士,叫张举。”
侯君集皱眉。
“道士?”
“对。梁师都封他做‘天师’,行军打仗都带着。据说会妖术,能呼风唤雨。”
侯君集冷笑了一声。
妖术?
他在李世民麾下打了八年仗,见过尸山血海,见过万人冲锋,什么妖术没见过?
他从腰间拔出剑,指着城墙。
“传令,架云梯,撞城门。天亮之前,我要站在城楼上。”
攻城战在子时打响。
唐军的投石机率先发难。
十辆投石机同时发射,巨石划破夜空,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墙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石头砸在城墙上,砸出一个个白印,城墙纹丝不动。
有的石头越过城墙,砸进城里,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和百姓的哭喊声。
云梯架起来了。
士兵们扛着梯子往前冲,盾牌举过头顶,挡着城墙上射下来的箭。
箭如雨下,叮叮当当砸在盾牌上,有的穿过缝隙,扎进士兵的身体里。
有人倒下了,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
侯君集骑马站在阵后,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死人见得多了。
但今天,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风起来了。
不是自然的风。
是从城墙上吹下来的,直直地朝唐军阵中灌。
风很大,大得能把人吹得站不稳。
士兵们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云梯被吹翻了,上面的士兵摔下来,惨叫着砸在地上。
“妖风!”
侯君集吼道,“撤!”
晚了。
城墙上,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。
那人四十余岁,面容阴鸷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像两个黑洞,看不见眼珠。
他穿着黑色道袍,头戴莲花冠,手持桃木剑。
剑刃上刻满了符文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他站在城楼最高处,俯瞰着城下的唐军,嘴角微微上翘,像一只看见猎物的秃鹫。
“侯君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贫道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举起桃木剑,剑尖指向天空。
天变了。
月亮被乌云遮住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风更大了,夹杂着沙石,打在脸上生疼。
唐军的火把被风吹灭了一半,阵中一片混乱。
“震天雷!”
侯君集吼道。
士兵们点燃震天雷,用投石机抛射出去。
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,朝城墙飞去。
张举冷笑一声,桃木剑一挥。
一阵更猛烈的风从城墙上吹下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把那些震天雷扇了回来。
陶罐在半空翻转,落进唐军阵中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爆炸声此起彼伏,火光冲天,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。
侯君集的脸色变了。
“撤!”
他调转马头,“退兵三十里!”
唐军溃败。
张举站在城楼上,看着唐军撤退的背影,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像夜枭。
五月十六,唐军大营。
侯君集坐在帐中,面前摊着舆图,脸色铁青。
一夜之间,他损失了七百多人,连城墙都没摸到。
帐中的将领们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。
“那个妖道。”
侯君集咬着牙,“谁能破他的妖术?”
没人答。
帐帘掀开了。
一个斥候冲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,长安来人了。”
侯君集抬头。
帐帘外,走进来一个人。
青衫布鞋,面容清瘦,眼眶下面两团乌青,像是几天没睡觉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人——一个红衣劲装的女子,一个素白道袍的女子,一个黑衣抱剑的女子,一个挎着药篮的小姑娘。
“苏公子?”
侯君集站起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苏无为走到舆图前,看着朔方城的位置。
“殿下让我来支援你。”
侯君集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不打了?”
“打。两边同时打。”
苏无为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,“你打你的,他打他的。谁先打完,谁去帮对方。”
侯君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妖道,你能破?”
苏无为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得先看看他怎么施法。”
五月十七,朔方城下。
苏无为蹲在唐军阵前,手里举着破幻光栅,透过琉璃片看着城墙。
琉璃片里的世界和肉眼看见的不一样——城墙还是城墙,但城墙上多了一层东西。
黑雾,浓得像墨,从城楼顶上往下淌,顺着城墙流下来,在地面上铺开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“看见了。”
他把光栅递给侯君集。
侯君集接过去,看了一眼,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——妖气?”
“对。”
苏无为指着那层黑雾,“张举的妖术,全靠这层黑雾支撑。狂风是从黑雾里吹出来的,震天雷也是被黑雾扇回来的。这层黑雾有范围——只覆盖城墙前百步。”
侯君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用投石机从百步外抛射?”
“不行。”
苏无为摇头,“百步外打不准。得把投石机推到百步内。”
“推到百步内,就会被风吹回来。”
“所以,得先消耗他的妖气。”
苏无为指着城楼上的张举,“你看他的脸色。每次施法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说明妖术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灵力。灵力有限,妖术不能持久。”
侯君集明白了。
“用投石机不间断抛射,耗光他的灵力?”
“对。”
苏无为站起来,“白天用投石机抛石头,夜里用弓箭手射箭。不分昼夜,轮番上阵。他施法,消耗灵力。他不施法,我们就砸他的城墙。耗上三天,他的灵力就见了底。”
侯君集看着苏无为,看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苏公子,你比末将还像将军。”
苏无为苦笑。
“我只是懂点物理。”
五月十七至十九,朔方城下。
唐军的投石机昼夜不停。
白天,十辆投石机轮番发射,巨石如雨,砸在城墙上,轰隆声震耳欲聋。
张举站在城楼上,桃木剑一挥,狂风大作,把石头扇回去一半。
但每扇一次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了下午,他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夜里,一千名弓箭手列阵城下,箭如飞蝗,射向城楼。
张举疲于应对,用黑雾挡住箭雨,但黑雾越来越薄,越来越淡。
到了后半夜,有几支箭穿过了黑雾,钉在城楼的柱子上,嗡嗡颤。
第二天,张举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嘴唇干裂,眼眶发黑,站在城楼上摇摇欲坠。
身边的亲兵扶着他,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贫道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“唐军撑不了几天。”
但唐军撑住了。
第三天,张举的灵力几乎耗尽。
黑雾只剩薄薄一层,像纱一样挂在城墙上,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施法的频率越来越低,从一炷香一次,降到半个时辰一次,再降到连剑都举不起来。
五月十九,总攻。
卯时,天还没亮。
苏无为站在阵前,看着朔方城的北墙。
北墙是盲区——张举的妖术只覆盖南面和东面,北面没有黑雾。
他观察了三天,确认了这一点。
“侯将军。”
他转身看着侯君集,“正面佯攻,吸引张举的注意力。我带人从北墙爬上去。”
侯君集皱眉。
“北墙虽然没妖术,但墙高崖陡,爬不上去。”
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,递给侯君集。
是登山爪——铁打的,四根爪齿,尾部连着绳索。
他让军中的铁匠打了三十副,用了一天一夜。
“用这个。”
他把登山爪扣在手腕上,爪齿朝外,“套在手上,爪齿卡进砖缝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”
侯君集拿起一副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这东西,管用?”
“管用。”
苏无为道,“我在终南山试过。”
侯君集没再问了。
他把登山爪还给苏无为,拔出剑。
“好。正面佯攻,末将来打。北墙,你来爬。”
辰时,鼓声再起。
唐军的投石机同时发射,巨石砸向南墙。
弓箭手列阵,箭雨覆盖城楼。
云梯架起来了,士兵们扛着梯子往前冲,喊杀声震天。
张举站在城楼上,咬着牙,举起桃木剑。
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,稀薄得像纱,勉强挡住了几块石头,就被砸散了。
他的鼻血流下来了,滴滴答答落在道袍上,黑红色的,在晨光里发亮。
“天师!”
亲兵扶住他,“您不能再施法了!”
张举推开他,又举起剑。
但剑举到一半,他的手开始抖,抖得厉害,剑差点脱手。
与此同时,北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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