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李渊的决心,西征李轨 (第2/2页)
此刻他站在这里,站在八万人中间,能闻到马粪味、铁锈味、汗臭味,能听见战马打响鼻、士兵咳嗽、刀鞘碰甲胄。
这不是阅兵。
这是战争。
“苏公子。”
萧德言骑马走过来,青衫布鞋,手里攥着一卷书,还是那本《春秋》。
他的脸色有点白,但眼神很亮。
“萧博士,你也去?”
“去。”
萧德言勒住马,“孔祭酒说了,儒门不能光在后方念书。前方打仗,后方也得有人。”
苏无为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怕?”
萧德言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怕也得去。”
不空和慧能骑马走在后面。
不空换了一身灰色的僧袍,袖子挽到肘部,露出两条胳膊,肌肉鼓鼓囊囊的。
他的马是一匹高头大马,通体黑色,鬃毛像钢针,脾气暴得很,不空踹了它两脚才老实。
慧能骑的是一匹老马,瘦得皮包骨,走一步晃三晃,看着随时要倒。
但他骑得很稳,闭着眼,念心经,马走到哪他都不管。
“慧能师父。”
苏无为喊了一声。
慧能睁开眼。
“苏公子。”
“你这马,能跑到凉州?”
慧能低头看了一眼胯下的老马,想了想。
“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随缘。”
苏无为嘴角抽了抽。
随缘。
这他娘的,打仗还能随缘?
辰时,鼓声停了。
李渊出现在朱雀门的城楼上。
他穿着玄色的龙袍,头戴冕旒,手持玉圭,站在城楼中央,俯视着八万大军。
“将士们!”
他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,被风送得很远,很远。
八万人同时安静了。
“李轨逆贼,占据河西,僭称皇帝,与突厥勾结,窥伺中原。朕今日发兵八万,西征凉州,诛此国贼!”
“诛国贼!诛国贼!诛国贼!”
八万人齐声高喊,声震云霄。
苏无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,马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他勒住缰绳,稳住。
李渊从太监手里接过一碗酒,递给李世民。
“世民,朕等你凯旋。”
李世民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。
他把碗摔在地上,啪的一声,碎了。
“开拔!”
鼓声再起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八万人动了。
步兵在前,迈着大步,靴子踩在地上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骑兵在后,马蹄声如雷鸣,轰隆隆,轰隆隆。
辎重车在最后,车轮碾过青石板,嘎吱嘎吱响。
苏无为骑在马上,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,有的挥手,有的哭,有的喊——喊的是自己儿子、丈夫、父亲的名字。
“二狗!回来给你娶媳妇!”
“大郎!别死了!”
“爹——爹——”
苏无为别过头,不敢看。
他怕看了,就走不了了。
队伍出了开远门。
长安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条黑线,横在天边。
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。
长安城在晨光里金灿灿的,太极殿的屋顶闪着光,大雁塔的尖顶刺破了雾气,像一个手指,指着天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穿越过来六个多月了。
六个月,从河伯嘴里逃出来,到长安,到终南山,到青铜门,到如今出征凉州。
六个月,他烧了不知道多少命,流了不知道多少血,哭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但他还活着。
还能骑马,还能打仗,还能看长安城的晨光。
“苏兄。”
李淳风骑马赶上来,和他并排,“你在想什么?”
苏无为看着前方。
前方是茫茫的官道,一眼望不到头。
官道两边是麦田,麦子已经抽穗了,绿油油的,在风里摇。
“想活着。”
他说。
李淳风愣了一下。
“活着?”
“对。”
苏无为勒了勒缰绳,让马走慢点,“活着回长安。”
李淳风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会的。”
苏无为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光幕——
“当下余寿:十日又四个时辰。(杀巫僧后赚的)”
“西征李轨:行程约两千里,预计耗时——三十日。”
“每日自然恢复:一个半时辰(因行军消耗,恢复速度减半)。”
“预计到达凉州时余寿:不足三日。”
他收了光幕,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,蓝得像水洗过一样,一丝云都没有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,金灿灿的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夹了一下马肚子。
马跑起来了。
风在耳边呼啸,旌旗在头顶猎猎响,八万人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抖。
他跑在最前面。
身后,长安城越来越远。
前方,凉州城越来越近。
那里有李轨,有妖僧,有九鼎的秘密,有妖界裂隙的真相。
也有——他的命。
他跑着,跑着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响,很大声,笑得旁边的李淳风莫名其妙。
“苏兄,你笑什么?”
苏无为没答。
他只是在想——如果他的导师知道,他堂堂一个工科博士,跑到唐朝来打仗,会是什么表情?
也许会说——“苏无为,你的论文呢?”
他笑得更响了。
笑声在风里飘,飘得很远,很远。
飘到长安城,飘到终南山,飘到——凉州。
大军继续向西。
烟尘滚滚,遮天蔽日。
苏无为的背影在烟尘里若隐若现,像一面旗,在风里飘。
飘向河西。
飘向凉州。
飘向——他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