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先扣帽子再站队,打法还是老前辈 (第1/2页)
太子朱常治知礼守节,温文尔雅,宽仁厚德,这是大臣们对他一贯的印象,这个人设树立了许多年,深入人心,但皇帝不想让太子这样,这样带着一张人皮面具活着实在是太累了。
朱常治其实也不想这样,父皇让他胡闹一点,他就跟着王谦一起胡闹,大明那麽多药厂,大黄丸管够。
大黄丸唯一的作用,就是辱没斯文,王谦去踹门,作用也只有一个,把这些读书人最注重的脸面,放在地上踩,然後再啐两口。
现任两广巡抚徐成楚,就是大脖子病中式入了仕途,海带是生民之物,是国之大计之一,被这群人给破坏掉,这才显得皇帝昏聩、太子无能。
太子跟着王谦一起胡闹的消息,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,可是在某种力量之下,这个热闹来得也快,去得也快,很快就没有人再针对海带生意胡言乱语,也没有人再骂王谦曲意迎上了。
朱翊钧很奇怪,这帮士大夫遭受了如此的屈辱,就这麽忍了?他立刻下旨太子府询问,但太子立刻告知,并非太子府所为,这股让人闭嘴的力量来自何处,很快就水落石出。
大明统治机构的实体也就是官僚发力,让这群蠢货闭嘴了。
王谦是一个很特殊的臣子,他特殊就特殊在职能特殊,他负责给陛下施展祝由术,防止陛下人性泯灭,是让大明朝臣不再艰难的关键先生。
王谦受了委屈,别说跑到皇帝那里胡言乱语,他一气之下致仕离开了朝堂,撂挑子不干了,谁又来做这件事?
主要是这般蠢猪一样的笔吏,在这次的风波中根本就不占理。海带能有效防治大脖子病,这是解刳院通过标本证实的,任这些笔吏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王谦占理的事实。
王谦是个纨絝出身,这无理还要搅三分,有理直接闹翻天了。
「参见陛下,陛下万岁金安。」王谦忙完了就直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觐见,他灌了一壶茶才说道:「还是陛下这里凉快,陛下那个冷热机速速量产才是,现在买都买不到。」
秋老虎杀人,中秋之後天气逐渐转凉,但这中秋前後,还是有些热,尤其是王谦四处乱跑。
「冷热机都给了制冰厂,现在不针对个人售卖,王公子要买,还是在皇庄排队为宜。」朱翊钧示意王谦落座,笑着问道:「你这两天,踹了四十家书社的门,喂了好几斤大黄丸下去,有些胡闹了。」
「哼!一群鼠目寸光的玩意儿,就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,但凡是他们目光长远点,也不会做出这等腌攒事了,臣就是喂给他们大黄丸而已,若是以後他们还敢惹到臣,臣就把他们的书社一把火烧了!」
「臣有钱,臣赔得起。」王谦依旧愤愤不平,这做点好事怎麽就这麽难,这帮蠢货,只会给人添堵。
「你这大黄丸的招数,是跟太子学的?」朱翊钧询问办法的来源。
王谦乐呵呵地说道:「不瞒陛下,臣还真是跟太子学的,嘿,喂下去就绑在木桩上,让他们拉裤子里,当着那麽多同僚的面拉裤子,一辈子擡不起头来。」
王谦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刻钟,都是他针对这帮笔正地办法,其实特别简单,就是张居正那套,先扣帽子再站队,打法还是老前辈的做法,塑造一个不可违逆的政治正确,无论这个正确怎麽来的,所有人都得站队,否则大黄丸顷刻就到。
对付风力舆论最好的手段,就是这一套办法,虽然办法老,但好用是真的好用。
「你看看这个。」朱翊钧将一本奏疏递给了王谦,面色有些复杂。
王谦越看眉头皱得就越深,他一边看一边打量着皇帝,有些不敢确信地问道:「陛下,这都是太子做的?陛下,太子素来宽厚,陛下可别把太子给教坏了。」
奏疏里全都是太子的毒计,看的王谦这个纨絝都有点胆战心惊,他杀人不眨眼,南洋灭教的时候,亲手杀死的狂热教徒,没有五百也有两百了,他从来都不是什麽善良的人,但是奏疏上的计策,实在是有些吓人。
「你什麽意思!」朱翊钧闻言,拍桌而起,合着太子宽仁都是他的本性,太子恶毒,都是他这个父亲耳提面命?王谦是第二个,上一个是侯於赵这个太子少傅。
简直是天大的误会!
「太子宅心仁厚,能想出这些招数来?」王谦打了个冷颤,将手里的奏疏扔到了一边,仿佛要扔掉什麽脏东西一样,不怪王谦反应大,这些计策确实称得上是贾诩在世。
奏疏上的计策针对的是倭国,打出来的旗号是备倭防寇,真正的师出有名,计策一共有三条,迁界令、逃人令和禁关令。
迁界令,为了防备倭人和倭寇内外勾结,所有的倭人都需要迁徙到海岸线以外五十里处,但凡是在界限之内的倭人,都视为倭寇,违令者斩,一级十银,搭配刑部送亡命之徒进行执行,并且大明会定期武装巡游,确保迁界令的执行。
而逃人令,则是倭奴逃逸之後的惩罚,一旦确认为倭奴,初次面上刺字、二次逃亡即处死,首里府、长崎总督府、江户总督府专设巡捕司局专司缉捕之事。
而禁关令,则是禁止除大明允许外,倭国一切沿海沿江的城镇展开海贸活动,禁止一切海船营造,如果发现,天兵必然进剿,这也是大明武装巡游的主要任务和职责。
这三条禁令是大明单方面下达,但已经通过大阪湾守御千户所,通知给了德川家康,勒令德川家康必须推行,如果违背,大明将收回对德川家康倭国国王的册封,倭国的天皇已经移居大明,再失去了大明的册封,德川家康就是个逆贼,而非国主。
三个禁令一个狠过一个,王谦可不相信是太子乾的。
「太子是嫌朕这个亲爹,打的不够狠,手段不够毒,朕没教他,他自己琢磨的。」朱翊钧非常生气,朝臣们什麽时候才能看得清楚这个太子的真面目?
朱翊钧也是狠狠地吃了一记回旋镖,德凉动冲的回旋镖,他倒是给太子兜底了,太子仗着德凉幼冲推行政策,无论如何心狠手辣,都不损害太子的贤名。
大明回旋镖,不得不尝。
「这三法少司徒以为如何?」朱翊钧询问王谦的意见。
「如果是用在大明,那臣定当以死上谏,若是用在了倭国,那只恨大明要脸了。」王谦如实回答了自己的真实想法,他是臣子,忠於皇帝也忠於天下万民,这等贾诩再世的毒计,王谦当然要尽一个臣子的职责。
可用在倭国身上,王谦觉得力度不够大,他爹在扬州抗倭,他从小都对倭寇的暴行知之甚详。
「臣就是担心这德川家康阳奉阴违,不肯推行,这等摆在明面上的绝户计,他怎敢推行呢?」王谦不认为德川家康会乖乖听话,这只老乌龟,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「不不不,太子的想法很简单,老乌龟只要不明面上反对就是,哪怕幕府将军不告知倭人这三条禁令的存在也无妨,只要他不大张旗鼓的反对就是支持。」
「大明想做的事儿,他就是一万个不愿意,大明也会做到。」朱翊钧露出了一个有些阴冷的笑容,关於倭国的政令,要的是德川家康不敢反对,只要他没有大张旗鼓、大动干戈,那就是支持。
朱翊钧又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王谦说道:「你看看这个。」
王谦看完了奏疏,有些怀疑地问道:「殿下的宽仁厚德,都是装的?」
奏疏的内容很简单,和王谦整治那些笔正们的手段如出一辙,太子责令各杂报现任、
新募笔正,签下一份承诺,承诺的内容为:真实为先、不捏造、不歪曲、不片面;确保刊登之言的准确和可靠:保持中立,不偏袒、不帮衬,不参与任何一方利益冲突等。
这些承诺看似空口白牙,可一旦违背承诺,那朝廷就有权对其进行处置,这并非一份简单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宣言,而是一份朝廷随时可以追究罪责的投名状,一如当初的天变承诺。
宽仁厚德?
顺我者昌逆我者亡,要麽臣服要麽死,如此霸道的行径,哪里有一点宽仁。
「看,这就是太子。」朱翊钧听王谦终於有所怀疑,长松了口气,这太子装的太好了,好到骗过了几乎所有的人,现在王谦终於认识到了太子真正的面目。
「这不是跟陛下学的吗?」王谦仍然有些不敢相信,甚至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,而後一摆手说道:「不对不对,天变承诺是为了应对天变的危机,这两年陕甘绥接连出现了旱情,证实了天变的真实存在和危险。」
「这些笔正们胡言乱语都两百多年了,也没闹出什麽祸事来,太子此举,是为了更容易把欺君的罪名扣出去?」
王谦是个老油条,他看明白了太子这个政策的狠毒之处,树立一个绝对的正确,逼迫人们站队,但最重要的是,处罚的时候,启用的刑名条目是欺君。
「然也。」朱翊钧笑容满面,这王谦终於看清楚了太子包藏祸心。
「首辅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本性?」王谦对於这条政令没有不满,这些後元反贼的後人,总是喜欢这样颠倒黑白为虎作伥,下点狠手段争执一番,欺君的罪名就像一把剑悬在他们的脑门。
王谦主要是觉得自己识人不明,稍加思索,他就想到了申时行,这家夥,应该早就看透了太子。
「元辅可从没有说过一句太子宽仁。」朱翊钧笑着点头,申时行是太子太傅,教了太子这麽多年,太子究竟什麽人,申时行再清楚不过了。
比如这次老三就藩之国,皇帝大肆恩赏,太子若是真的宽仁,他就不会把大臣们反对告知皇帝,太子在这件事里,没有为老三说话,而是为大臣、为大明说话,给的太多了。
老三本来就不受宠,这拿的东西少了,到了金池总督府,怕是直接被架空,甚至有可能被病逝。
但太子没有为朱常洵求情,甚至要求削减就藩恩赏。
这就是太子,一个面热心冷的人。
「老四应该也看出来了,但老四不说,太子要用道德把老四架起来,老四何尝不是用宽仁两个字,把太子架起来呢?」朱翊钧琢磨了下,只觉得有趣,朱常鸿极其聪慧,当然能看出来一些端倪,只不过这两兄弟的相处方式,也让皇帝感到安心。
互相把对方架起来,也算是兄友弟恭的方式,朱常治忌惮朱常鸿会动手,朱常鸿何尝不是这样想的?
老四下不去手,就不给老大动手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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