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大胆尝试及时止损,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(第2/2页)
「臣等遵旨。」侯於赵和王谦俯首领命。
「太子素来宽仁,只是最近行事多有乖张,引起了朝中非议,陛下,臣为阁臣,不得不上谏言事。」侯於赵本来都打算跟王谦走了,但是职责所在,还是说了出来。
最近一段时间,太子殿下不像往日那般宽厚了,这里面的原因,阁臣们一致认为是皇帝的原因,上次禁足四十日之久,再次开衙办事,太子做事变得越来越狠辣,手段也变得酷烈。
显然是皇帝提点过、叮嘱过,所以才做事风格有了变化。
「老赵!」朱翊钧一拍桌子,有些无奈地说道:「老赵啊,你我相识三十年,你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,你说怪朕?他就那个性子!」
宽仁是太子的伪装色,狠厉才是他的底色,都是黑心馅儿,这太子的名声有点太好了。
「臣惶恐。」侯於赵琢磨了下说:「太子素来宽仁。」
「好好好,怪朕,怪朕,都怪朕,朕回头说说他,御史弹劾太子所为何事?」
「密云县仁和善堂?」朱翊钧眉头一皱立刻说道:「朕允了他五百缇骑调度之权,他是太子,处理庶务,朕离京之後的监国太子,给五百缇骑调兵之权,有何不可?」
如果是私自调兵,那就误会了,这本来就是应充过的,一个实权太子,连兵马都没有,他还实权个屁,皇帝离京後,太子甚至有权调动京营大军。
那把剑可不是摆设,朱翊钧是给过明确圣旨的,只是太子没用过而已。
「不是缇骑调动,而是人牙婆的处置。」侯於赵赶忙说道:「几个人牙婆打死就打死了,可殿下把这几个人牙婆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,放血而死。」
暴就暴点吧,有这麽个大婚前一天还在监斩的亲爹,太子暴一点也正常,可这已经有点脱离暴的范畴了,人死不过头点地,几个人牙婆死不足惜,可是放血死了,这手段是有点残忍了。
朱翊钧摇头说道:「七个人牙婆,身上背着百十个孩子的性命,放血而死,便宜她们了,要是朕,朕会把她们犬决了。」
「顺天府,天子脚下、首善之地,出了这等案子,不狠厉一点,日後还有人再犯。」
「活该。」
「臣也觉得活该。」侯於赵又不是同情人牙婆,这些人牙婆被抓之後,死路一条,不是被斩首示众,也是腰斩弃市,如果让侯於赵来,他可能会选五马分屍。
他不再纠结此事,有点无奈地说道:「那给科道言官喂大黄呢?」
「什麽喂大黄?」朱翊钧有些疑惑地问道。
侯於赵面色复杂地说道:「最近有些科道言官对着丁亥学制指手画脚,虽然没说举孝廉,但意思还是给开点後门,谁家还没有几个不孝子孙?进大学堂也是为了冲冲门面,太子殿下以调理身体为由,喂了他们大黄丸,让他们腹泻不止,只好休沐在家无法坐班。」
「嗯?这小子!」朱翊钧目瞪口呆,他没想到这朱常治,平日里老实巴交的,一肚子坏水!
侯於赵低声说道:「说错话可以申饬、可以支边、可以罢免,为何要如此折辱呢?有些有辱斯文了。」
「不是说了嘛,调理身体,御史言官火气大,泄泄火也好。」朱翊钧打了个哈哈,他觉得太子这事干得不错,下次继续。
「有些有辱斯文。」
「太子德凉幼冲,胡闹就胡闹点吧。」朱翊钧沉默了下,给了一个有些不要脸的答案。
「行吧,臣没别的事儿了,臣告退。」侯於赵一看陛下不准备管,他也懒得管,科道言官受委屈,他又不是顶头上司,只是作为阁臣、太子少傅,职责所在。
侯於赵是太子的老师,孩子的教育问题,自然可以和陛下谈,陛下觉得没问题,其实侯於赵也觉得没什麽问题。
「你去太子府一趟,把上次金池总督府送来的那尊金象给太子带去,然後你狠狠地训斥一下太子,怎麽可以用大黄丸,都是朝廷命官,要用九制大黄丸,这个泻火的效果更好。」朱翊钧对着李佑恭如此说道。
名义上是训诫,实则鼓励。
朱翊钧对这些袖手谈心性的科道言官从来没什麽好脸色,这帮蠢货,自孝宗年间就有点变质了,主责就是变着法的骂皇帝,朱翊钧主少国疑的时候,可没少受他们的气。
除了少年仇之外,还有就是袖手谈心性的科道言官,是大明党争剧烈化的罪魁祸首,不是这帮挑拨是非的科道言官,大明也不至於弄到党的地步。
为了吵而吵,本来就存在矛盾,吵得多了,分歧加剧,斗争自然激化。
「臣遵旨。」李佑恭也是满脸笑容,大明这个太子,也是个妙人,居然想出这等折腾人的法子来,太子的目的很简单,这帮读书人自己不尊重自己,那就不能怪太子有辱斯文了。
多不要脸,非要在丁亥学制上开道口子出来。
「宣大宗伯沈鲤。」朱翊钧等侯於赵和王谦走後,才揉了揉眉心,召见沈鲤,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。
「参见陛下,陛下万岁金安。」沈鲤行礼,而後眉头一皱,他从皇帝陛下身上察觉到了疲惫:「陛下这是累了?臣没什麽大事,就是修完了《海外番国志》的英格兰卷,请陛下过目。」
「大宗伯稍待,朕稍微休息下。」朱翊钧用力地吐了口浊气,因为要接见番国使者,而且要见的比较多,他起了个大早,连轴转接见了足足两个时辰,中午稍事休息後,又开始接见。
等到使者走後,他又接见了大司徒和少司徒,而沈鲤恭候多时,又不得不见。
朱翊钧的休息其实特别简单,就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时间为一刻钟,什麽都不想,就那麽静静的靠着,这是戒茶之後,他让自己重新精神起来的不二法门。
御书房里没人说话,沈鲤就这麽安静地打量了一会儿皇帝陛下,截止到目前为止,皇帝是不折不扣的明君圣主,为了天下、为了江山社稷,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,这是皇帝第一次在臣子面前露出了有些软弱的一面。
「让大宗伯忧心了,朕本来打算见过大宗伯後再休息的。」朱翊钧眯了一刻钟,立刻就醒了过来,他没睡着,就是闭目养神,如果不是真的没什麽精神,他不会在接见大臣的时候这麽做。
「留下吧,朕看过了给礼部答覆。」朱翊钧看到了礼部呈送的海外番国志,没有马上回复,本来想看一看,只感觉手脚都有点重。
「臣告退。」沈鲤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御书房。
朱翊钧对着张诚说道:「让庞宪和陈实功来一趟。」
解刳院的大医官们一刻钟抵达了御书房,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皇帝,一阵手忙脚乱的望闻问切之後,大医官们长松了一口气,问题不大,皇帝就是偶感风寒,稍微两副汤剂下去,躺一天就是了。
「李佑恭,昨天陛下睡了多久?」王夭灼听闻皇帝病了,就立刻赶到了御书房,她记忆里那个永远顶天立地的夫君,现在睡得十分安稳,甚至都有些轻微打鼾。
「一个半时辰,卯时一刻就醒了,准备今天的朝会接见外使,一直忙到了现在。」李佑恭不敢欺瞒,小时辰算,就是晚上睡了三个小时,早上五点起,忙到了下午四点,终於有点顶不住了。
「胡闹!」王夭灼猛地看向了李佑恭厉声说道:「以後亥时必须入睡,你不能看着陛下熬,你若是看不住,我来看!」
外番使者觐见,尤其是集中觐见这几天,事情确实很多,但这麽熬,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。
「是,臣遵旨。」李佑恭擦了擦额头的汗,昨天他劝了七次,可陛下在看鸿胪寺的奏疏,生怕一点不起眼的地方,留下什麽隐患,现在皇後来问责,他压力确实很大。
朱翊钧这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,醒来後有些腰酸背痛。
「夫君,以後早朝从卯时三刻(早5点45分)改为了巳时(早9点),以後都不用早起了。」王夭灼也睡在了御书房,皇帝一醒,她就告诉了皇帝一个消息。
「不是,改的这麽晚?」朱翊钧坐直了身子,试图争取一下。
「夫君,就改到已时吧,这麽熬,我害怕。」王夭灼抓着朱翊钧的袖口轻轻的摆动了下。
「太子逐渐长大,能够为朕分忧,就听娘子的,人啊,不服老不行。」朱翊钧不再犹豫,答应了下来,他四十了,不是十四。
朱翊钧躺了一天,身体完全大好後,打开了沈鲤呈送的奏疏。
大约五百多年前,也就是北宋治平三年(1066年),英格兰发生了一件事,叫做诺曼征服,就是诺曼第公爵威廉率领四千士兵,踏上了英格兰。
根据大明搜集到的资料,全英格兰,一千名一级领主,只剩下了十三人;八千名二级领主,只剩下八百人不到;被杀、被抄家、被流放。
敢於反抗的北方郡以约克郡为首展开了反抗,反抗失败,良田村镇全部被毁,田土被抛荒,约克郡成为了一片荒原,时至万历三十年,约克郡的人口也仅仅只有十五万人,是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左右。
如果抵抗会遭遇屠杀,那麽投降就是在屠杀之外,额外得到羞辱。
伦敦地区选择了主动投降、俯首称臣,照样没逃过惩罚,威廉为了立威,直接把伦敦最重要的粮食供给地萨瑟克,夷为平地,而如此屠掠的理由,仅仅是赋税没有及时押解到伦敦。
所有人都知道,即便是粮车及时赶到,威廉也会找到别的理由。
诺曼第公爵威廉的加冕大典上,盎撒贵族拼命讨好、谄媚式效忠,以谁的欢呼声更大为荣。
殿内民众、贵族欢呼行礼,城外诺曼士兵误以为叛乱,直接冲进来挥刀乱砍,当场屠杀大批伦敦权贵和平民,当天,可统计的死亡人数超过了一万两千人。
威廉在登陆英格兰之後,一共没收了一千四百二十二座庄园。
朱翊钧翻看着这本志书,这本志书很有参考价值,因为大明也在进行灭倭,手段比威廉温和了一些,但做的事是一样的。
威廉的行动也证实了,征服确实有用,因为自诺曼征服之後,五百年以来,英格兰都没有能力干涉泰西事务了。
>